六道菜差不多就是乌兹别克厨房里做的全部。手抓饭(plov)是用羊肉和胡萝卜一起焖出来的米饭。舒尔帕(shurpa)是清汤羊肉汤,蔬菜都留成大块。拉条子(lagman)是手拉面浇上肉和汤。卡瓦尔达克(kavardak)是羊肉土豆炖菜。萨姆萨(samsa)是烤的羊肉馅饼,不是炸的。阿奇丘克(achichuk)是切成薄片的番茄洋葱沙拉,配着上面这些一起上桌。

下面几乎所有菜的开头都一样。一口厚壁铸铁锅、羊肉、多到不像话的洋葱,还有用手掌搓碎而不是从罐子里抖出来的孜然。这口锅叫卡赞(kazan),厚壁在这里不是摆设:换成薄铁锅,肉会在别的东西还没好之前就先糊。

做这几道菜并不需要专门买一口。铸铁炖锅表现得足够接近。不能替代的是火候上的克制:这些菜都建立在先猛火煎上色,然后一两个小时不去动它。

六道,从其他几道围着转的那道开始。

要三个小时,也值这三个小时

手抓饭是乌兹别克菜的中心,也是这门菜系里最接近公共仪式的东西:由男人来做,锅大到够办一场婚礼,通常架在明火上。

决定成败的是 zirvak,也就是在第一粒米出现之前就炒好的洋葱、羊肉和胡萝卜的底子。洋葱炒到琥珀色,羊肉炒到真正有壳,胡萝卜再给十到十五分钟。米之后平铺在上面,绝不和下面拌在一起。水面高出米面1.5到2厘米,靠蒸发收干;再在米里戳几个通到底的洞,让蒸汽有地方走。

整头的蒜只剥掉最外层的干皮,直接按进米里。它们会蒸成泥,上桌时在桌上传一圈,各人自己挤。

→ 手抓饭

十五分钟,手抓饭靠它才成立

阿奇丘克(achichuk)就是摆在手抓饭旁边的那道,吃过一盘用羊油煮的米饭,你立刻就明白它的道理。切到极薄的番茄、几乎透明的洋葱、青辣椒、香菜和莳萝、盐,再加一点未精炼的葵花籽油。不放醋,也不放别的。

起作用的只有一步。切好的洋葱用开水浇上,泡三到五分钟,然后沥干擦干。生冲的辣味被带走,留下一点淡淡的甜。名字来自乌兹别克语的 achchiq,意思是辣。

→ 阿奇丘克

汤和料分开吃的那道汤

舒尔帕(shurpa)是带骨羊肉配上故意切得很大的蔬菜。土豆整只或者对半,胡萝卜切厚块,洋葱切瓣。什么都不切丁,因为每样东西都要在碗里保持认得出的样子,用叉子吃,汤则单独喝。

清澈与否,头二十分钟就定了。那时候把浮沫撇干净,接下来两个小时的小火慢炖里汤都会清;错过了,之后再怎么过滤也回不来。

→ 舒尔帕

名字的意思是一团乱的那道

卡瓦尔达克(kavardak)大致就翻译成一团乱,这也精确地说明了它的来历:家里有肉的那天,还剩什么蔬菜就放什么。它对配料很宽容,只在一件事上一点不让。

羊肉下锅之前,油必须冒烟。不是热,是冒烟。油只是温的,肉会先出水然后在自己的汁里煮,最后得到的是稀汤里的灰色羊肉,而不是整道菜赖以成立的那层壳。肉先擦干,湿的肉不管油怎么样都只会被蒸。

→ 卡瓦尔达克

重点在面

拉条子(lagman,也就是手工拉面)是肉、菜和汤浇在手拉面上,乌兹别克斯坦的每个家庭都确信自己奶奶拉的最好。拉面是最难的一步。手和面团都要抹足油,否则面条会粘住扯断,而不是被抻开。

面另起一锅水煮,煮好一定要过一遍水。面上带下来的淀粉,会把你熬了一个半小时的汤弄浑。

→ 拉条子

有两条规矩的那道

萨姆萨(samsa)是烤的,不是炸的,层次来自擀进面团里的黄油,而不是酵母。面擀薄,刷上融化的黄油,卷成卷,至少冷藏一个小时。这一小时省下来,层次就没了,而层次就是它的全部意思。

馅有两条规矩,最好当成死规矩。羊肉用刀剁,不要过绞肉机:绞出来的肉装得实,烤出来发干。洋葱按重量和肉一样多,烤的时候它会化开,变成里面的那口汁。馅是生的直接包进去,200°C下靠自己的蒸汽烤大约四十分钟。

→ 萨姆萨

只做一道的话

就做手抓饭,旁边配阿奇丘克。这两样放在一起就是这门菜系的缩影:一边是慢的、油的、耗时间的,紧挨着是冷的、冲的、切到透光的。这个沙拉只要十五分钟,它为那锅饭做的事,比再加多少香料都多。